
第六章:终成眷属,爱满人间
客厅里堆满了还没拆封的纸箱,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。晓芳站在门口,手还握着门把手,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“怎么哭了?”森林有些慌张地放下手里的胶带,站起来想去给她擦泪,又觉得自己手上都是灰,讪讪地停在半空。
晓芳摇摇头,自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笑着说:“没哭,就是阳光太刺眼了。”
森林知道她在说谎。三年前他们在网络上刚认识那会儿,晓芳就说自己是个一感动就掉眼泪的人。那时候他们隔着屏幕,她发来一个哭脸的表情,他发过去一包虚拟的纸巾。现在他终于可以把真正的纸巾递到她手里了。
“阿姨呢?”森林朝门外张望。
“在后面,我走太快了。”晓芳侧身让开,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慢慢走上楼来。晓芳的母亲三年前得高血压和糖尿病后,半边身子就不太灵便了,腿部无力,走路要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挪。
森林快步迎出去,扶着老人的胳膊:“阿姨,您慢点儿,不着急。”
老人抬头看他,眼睛眯成一条缝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森林啊,这楼梯可真高,你背我上去?”
展开剩余89%森林愣了一下,随即蹲下身。
晓芳在后面 喊:“妈,你别闹,森林腰不好——”
“我腰好着呢。”森林已经把老人背了起来,一步一步稳稳地上楼。
老人趴在他背上,像个小孩子一样东张西望:“这楼好,光线好,不像咱们那个乡下村,天一岔黑就要开灯。”
晓芳跟在后面,看着森林被压弯的脊背和母亲花白的头发挤在一起,眼眶又热了。
这套房子森林看了三个月。从成都到张家界的高铁票攒了一小沓,每次都是周五晚上出发,周一凌晨再赶回去上班。中介都认识他了,叫他“高铁哥”。
“这套是最好的,”中介当时推开窗户,初冬的风灌进来,“南向,前面没有遮挡,从早到晚都有太阳。你妈妈腿脚不好,多晒太阳对她有好处。”
森林在房间里走了三圈,一会儿敲敲墙,一会儿蹲下来看地板缝。最后站在阳台上,对着对面楼顶的鸽子笼发呆。
“怎么了?不满意?”中介问。
“不是。”森林转过身来,眼眶有点红,“我就是想,她住在这里,应该会很高兴。”
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见多了挑三拣四的客人,倒是被这句话说得沉默了几秒。后来办手续的时候,她悄悄对森林说:“小伙子,你老婆有福气。”
森林笑笑,没解释那是他还没过门的女朋友。
晓芳是在森林还清最后一笔借款那天才知道房子已经买好了的。
那天森林发微信给她:“本月绩效发了,加上季度奖,刚好把老李的钱还完。从今天起,我无债一身轻!”
晓芳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,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能给妈妈买点什么药。
过了五分钟,森林又发来一条消息:“晓芳,你猜我现在在哪?”
“公司?宿舍?厕所?”
“都不是。”然后是一张照片,照片里是一个空荡荡的客厅,白色的墙,浅灰色的地砖,阳光洒了一地。
晓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。她重新点亮,放大,一点一点地看。墙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窗框上还贴着保护膜,远处能看见几栋矮房子和一片灰蓝色的天空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们的家。”森林发来语音,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今天刚拿到钥匙。晓芳,我可以去接你和阿姨了。”
晓芳把手机扣在桌上,趴在手臂上哭了一场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同事敲键盘的噼啪声。她把脸埋得很深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拿起来看,是森林发来的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是不是太突然了?”
“你要是不想现在搬也没关系,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我说过的话,都会做到的。”
晓芳擦了擦眼睛,打字:“我在哭。”
森林秒回:“哭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确实不知道。是高兴吗?是感动吗?好像都有,又好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。
这三年来,她老爸年龄也大了,一个人在老家照管多病的妈妈,还要忙农活,煮饭,一洗衣,家务活全是他一个做,晚上还要照顾起夜的妈妈。晓芳一想到这心理就特别难受,为了这个家她一毕业就到离家700公里外的酒都打工。为了能替爸爸照顾妈妈,尽一个做女儿的责任,她每周礼拜五,下班后,乘着便车,哪怕半夜都赶回老家,为爸爸减轻一点负担,让他好好休息一下,见一面妈妈,尽一点孝道给妈妈擦身、按摩,周日背着妈妈去县医院做康复,后来干脆在县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小一室一厅的小房子。累的时候她也会想,如果森林在身边就好了。但隔着几百公里,这句话她从来没说出口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飞不过来,她走不开,说了只是让两个人都难受。
现在他终于走过来了。
搬家的车是森林租的,他开了8个小时,从成都到张家界,再从张家界到晓芳住的小镇上。
“你就睡这儿?”森林站在晓芳租的房子里,看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单间。一张床占了大半空间,床边靠墙放着一张折叠桌,桌上堆满了药瓶。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,大白天也要开着灯。
“嗯,离医院近。”晓芳在收拾东西,把衣服叠进行李箱,“当初租这里,就是为了带妈做康复方便。”
森林没说话,走到她身后,突然从后面抱住她。晓芳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,靠在他怀里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呼吸温热。
“晓芳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是早点攒够钱就好了。”
晓芳转过头来看他,他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要哭的样子。认识四年,恋爱三年,她从来没见森林哭过。他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笑着说“正好当被子盖”的人。
“现在也不晚。”晓芳说。
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,晓芳失眠了。
妈妈睡在隔壁房间,呼吸平稳,偶尔传来一两声鼾。森林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,窗外的城市很陌生,远处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光,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,传来轻微的沙沙声。
晓芳光着脚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。月亮很圆,挂在两栋楼之间,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
有人轻轻敲门。
“晓芳,睡不着?”是森林的声音。
她打开门,森林穿着皱巴巴的T恤站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像个大孩子。
“要不要去阳台坐坐?”他问。
阳台上摆着两把折叠椅,是森林下午从超市买回来的。他们说好了要买一套藤编的桌椅,再种几盆花,但还没来得及。此刻两把廉价的塑料椅子并排摆着,倒也有点像模像样。
夜风很轻,带着一点点凉意。远处有几盏灯,不知道是谁家的窗户。
“冷吗?”森林问。
“不冷。”
他们安静地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楼下偶尔有车经过,声音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失。月亮慢慢移动,从东边走到了东南边。
“森林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森林转过头看她,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。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视频聊天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,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脸被屏幕照亮,眼睛亮亮的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有放弃。”晓芳说,“那时候我说要分手,说我们不现实,说你忘了我吧……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。我怕你真的忘了。”
森林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没忘。一个字都没忘。”
他记得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到凌晨三点。他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,打了五六个电话,她都没有接。后来他给她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,写着写着天就亮了。他下楼买早餐,看见路边有一对老夫妻手挽着手慢慢走,突然鼻子一酸,就想哭一场。
他在邮件里写:我知道现在很难,但我可以努力。你等等我,再等等我。
她等了他二年。
“以后就好了。”森林说,像是在对她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,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,阿姨我帮你照顾,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去公园,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晓芳靠在他肩上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们就这样坐着,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求婚那天是个星期六。
早上森林说要出去买点东西,晓芳没在意。她推着妈妈去楼下的小公园晒太阳,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多了一串气球。
粉色的,心形的,系在门把手上。
她愣了一下,推开门。
客厅里变了样。那些还没拆完的纸箱不见了,角落里多了一束鲜花,玫瑰和百合挤挤挨挨地插在玻璃瓶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森林身上。他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白衬衫,手里捧着一束花,单膝跪在地上。
晓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,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爸爸扶着退到了门外,正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晓芳。”森林叫她。
她转回头来,看着地上那个人。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耳根却红透了,举着花的手有点抖。
“从我们在网络相遇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紧,像是背了很多遍的台词,“这些年,我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,但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。你愿意嫁给我,和我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子吗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,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。
晓芳站在那里,阳光落在她身上,暖暖的。她想起第一次在微信上和他说话,想起第一次视频时他的脸红了半天,想起第一次见面在高铁站出口,她一眼就认出了他,想起他每个周末坐六个小时的车来看她,想起他背着她妈妈上楼时被压弯的脊背。
她想起很多很多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。
森林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,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他站起来,他们拥抱在一起……
晓芳把头埋在森林肩上,听见他在耳边轻轻说:“晓芳,我做到了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。远处有鸽子飞过,鸽哨声悠悠扬扬地飘远。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,和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吆喝。
生活就是这样吧,她想。平平常常的一天,太阳照常升起,人们照常生活。只是从这一天起,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他们在阳光下拥抱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妈妈在门外喊:“行了行了,赶紧出来,你爸要买菜回来了,中午包饺子!”
森林松开她,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门外的世界喧嚣而温暖,门里的人牵着手,一步一步走进阳光里去……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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